咆嘯隔音間

評 國立傳統藝術中心停演《羅蜜歐與朱麗葉》事件(後篇)

由於前一篇文章(簡稱前篇)筆者夾雜了許多固有意識形態以及情緒用字,使得原本焦點模糊,發文後看見諸多朋友對於此事件的看法,讓我重新思考此事並以此文回應,有些立場只是更為清晰,也希望能夠更為釐清事件本質。文長慎入。

一切事端皆由傳藝中心的停演決策導致,因此,必須將此脈絡重新建立,否則必然有人因此遭受污名。韓國在2月21日爆發 吳泰錫 Metoo事件,此後吳泰錫消失不見人影,而韓國政府宣布自3月8日至5月底將涉案相關人士在各教科書上除名。而在4月20日時,韓國友人透過臉書與台灣劇場界人士聯繫告知此事,因此劇場界於5月2日晚間八點起,各自在臉書發佈 #hereistand 聲明,藉此造成傳藝中心壓力,進而面對此事。24小時後於5月3日20:34 國立傳統藝術中心即宣布停演。由於發聲明後隔天就停演,導致後續整個焦點方向導向肇因來自於劇場界「發聲明」,而聲明中並沒有要求停演。以下為停演公告節錄:

另本中心策辦330日至41日「臺灣戲曲藝術節國際論壇」,邀請歐洲、美加、日韓、香港大陸等地之重要策展人、藝術節總監、場館負責人等參與。其中,原來邀請吳泰錫導演擔任與談人,已取消來台,改邀其他貴賓。本中心當時已於網站公告「吳泰錫導演因故無法出席」國內媒體近日陸續報導吳泰錫導演於韓國被控涉及性騷擾案件,該劇團亦已取消在韓國演出之行程,此一事件最近亦觸發國內關心性別議題與藝文發展人士諸多討論。經本中心與韓國木花劇團溝通,達成共識,決定取消今年來台行程。傳藝中心肩負傳統藝術傳承發揚之責任,亦有責維護藝術工作者之工作權益,並為劇場內終止性別暴力而持續努力。(節錄於台灣戲曲中心公告)

從公告來看,傳藝中心在3月30日前已經知道此事,才會選擇取消吳泰錫來台。因此,傳藝中心是刻意隱瞞,才導致劇場界不得不從個人發出聲明。但,如果 #hereistand 的聲明一開始就是從傳藝中心發出而非劇場界,即使演出照常與否,整件事的導向也會截然不同。也就是說傳藝中心在第一時間知道事件時,便立即發出對此事的立場與看法,而此聲明也無需與「木花劇團達成共識」。

因此第一件事就是要問傳藝中心吳榮順主任,請問您是否認為韓國導演吳泰錫性侵事件並不重要,藝術工作者的權益不重要,前置行政工作者的工作不重要,後台工作者不重要,故不重視此事,否則為何從3月30日到5月2日間,超過一個月皆無任何公開回應?

再問傳藝中心吳榮順主任,5月2日劇場界發佈聲明後,24小時立即發佈停演公告,並表達維護藝術工作者工作權益,是否認為會吵的小孩就有糖吃,小孩不吵就不用理會?他們冒著自己可能被撻伐的風險發出聲明,而對您來說,只是一個行政命令?三問傳藝中心吳榮順主任,劇場界發佈聲明後,24小時立即單方面發佈停演公告,對於您來說,請問有考慮過完全不知道此事的購票民眾嗎?當他們知道時已經停演了。如果您不在意上述提問,敢問您下次發生類似案件要如何處理,又如何讓傳藝中心肩負傳統藝術傳承發揚之責任?

最後,要問的是傳藝中心負責這個演出的相關工作人員,相信你們必然有人知道,甚至急於想處理,也許你們說破嘴也無法影響上級長官,但最終傳藝中心依然沒有作為,其下場就是大家不爽但自己已盡力,是長官的問題。這樣的切割,會不會間接地助長暴力延伸,而這也是為何許多人不願木花劇團來台演出的主要原因。如果你們認為一個爭議應該要交給最高長官來承擔,那麼最終你們會不會成為第二個第三個吳榮順,然後繼續漠視下面的聲音?

至於整個事件的主角韓國木花劇團,對你們來說也許實在是無辜的,但因為你們是「劇團」,所以其實還是希望能夠知道你們每個團員的看法,就像筆者或其他人希望知道傳藝中心的立場一樣。也許你們中間有人無感,也許有人覺得倒楣,都應該說說,甚至可能有人想解散劇團,就像台灣某個知名紀錄片工作室,因為導演性侵導致員工一個個離開,後來工作室就消失了。

上述的提問說到底,其實我們每個人包括筆者除了對性別議題認識不足外,也對溝通對話的能力嚴重不足,才會養出如此的傳藝中心和木花劇團。而筆者因前篇所衍生的討論,有相當多的感受,也才想起自己也差點被性侵,而對此卻因為對方是劇團前輩而下意識選擇遺忘。筆者即便是一般體型的男人都如此,何況是力量相對薄弱的女性。筆者當下選擇逃離現場,並不是無法反抗,而是腦中完全沒想過斷絕朋友的選項,因為對方不是以憤怒為面具,而是以微笑的臉。

因此,在面對性別議題最難的就是,要如何對你喜愛的人,指出他們所做的錯事,不透過他人發言的直接面對面對話,也不是選擇沈默或懶得理,或私下抒發,應讓他們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是有問題的。為何我們對討厭、不認識的人總是可以站在正義的那一方,可是碰到認識的、有利害關係的,就變成體貼的好人?而這是筆者以為的結構暴力,我們是否願意聽一個敢站出來革命自己、環境的人所說的話,即便我們知道那是錯的想法都願意理性面對,而這,就是第一個 Metoo。

然而,面對許多議題,筆者以為需要教育,而這教育並非指教科書,而是大量的理性討論。因為每個議題要處理的都是個人情緒,所以當我們要將體制結構鬆脫前,得先需要透過對話來定位自己的座標。加害者必須明白自己的行為會造成他人的不舒服,而受害者也需要意識到自己的際遇屬於何種,旁人更是要知道自己在支持或反對什麼,是否有可能因自己的行動而衍生出其他的傷害。筆者非常感謝願意發言以及私訊的朋友,無論您當時是否因我的措辭而非常不滿,我也因此接收到您願意將自身感受明白訴說出來的意圖,讓我相當受益。

而前篇有人提到關於抵制演出的正當性,其實也因此間接造成了「聲明=抵制」的錯覺,也許有人真的是因為抵制而發出聲明,但並非全部都如此。由於有許多回文,所以筆者清楚關於抵制的動機,而也有人提到頂新地溝油,因此抵制味全。我覺得這個比喻很好,因為我們知道地溝油直接就是有問題的商品,所以政府將頂新相關的油品全數下架完全合理沒有疑慮。然而政府並沒有因此將頂新其他商品全數下架,明明它就是黑心企業的產品。因為政府真正要處理的是黑心油問題,不是牛奶問題。同樣的,Metoo 要處理的,是藝術工作環境性侵暴力問題,不是演出本身。

以及筆者也有看到這幾種樣貌的抵制:個人式抵制、希望他人一起抵制、逼迫他人一起抵制以及撻伐不參與抵制的他人。筆者對於前面兩種沒有意見,但對於後面兩種實在無法接受,而我在前篇質疑的正義就是指這兩類,而這次傳藝所做的決定,就是間接逼迫所有人一起加入抵制,而網路上許多言論也不少是這種極端型,但是有相當多的人是因為各種原因而沒有發言。

腦受害者是筆者揭露自己往事時想出來的名詞,並非指受害者本人,而是指因覺得受害者很可憐,就認為自己可以為受害者站出來代言,甚至因此逼迫他人。筆者明白能夠同理他人是很重要的感受,但我們不是當事人就永遠不會是,就算非常趨近也不會是,就像小燈泡媽媽這類非典型的受害者家屬,她一反常態苦情受害者的理性,還會被外界質疑異常冷靜。筆者也因此次事件重新思考對死刑存廢的立場。

議題之所以是議題,就是因為它有極端的正反方,不會有正確答案。所以若一味站在自己的立場要求對方能體會,實在是緣木求魚。男人的確無法真正理解女人,女人也無法真正理解男人,族群都如此了,何況個體?但也不該用有無資格的說法,將原本善意的對話者排除或製造對立的「道不同不相為謀」,例如:「你們女人就是不懂」。性別、學歷、黨派、省籍、窮富等,當排除的同時,也就意味著溝通的結束,繼續活在自行切割後的舒適圈裡,現在看似和平的台灣不正是一個個的小圈圈,老死不相往來。斷絕對話真的是最簡單處理的方式,實不相瞞,筆者也常常如此,眼不見為淨、耳不聽為清,心不見不煩,而前述的傳藝中心主任恐怕也與筆者類似。

筆者在發佈文章以及揭露多年前的事件以及當下的想法之後,也觀察了整個網路的反應,大抵是沈默的,或是藏在筆者看不見的地方,就像黑特、靠北XX一樣。對於這樣的發言現象,展現了人們是無法將內心真實的話語說出,必須透過一個匿名或排除的機制來釋放其動能,否則就會被自我嚴重撻伐。

我們無法要求每個人違背自己的感受而喜歡某人,但也不能否認,在一個願意將自我意識形態揭露的人來說,冷漠的環境只會讓揭露者誤讀,認為自己也許好好地生活,隱身於社會中就好,何必站出來破壞一切體制的潛規則?對自我揭露者來說,就算只是回應不舒服,甚至是痛罵都好過沈默以對,藉彼此知道自己在議題圖譜下的位置,而不至於因此被自我消音。如果有一天,我們敢以自己的身份說出自己真正感受,而不是在臉書上說出了真心話隨即刪除,這個社會才有可能真正進步。事實上,當筆者自我揭露後,有一天騎車在路上,突然發現自己好像變成了全新的人,那是非常奇妙的感受,我不再因為一個我以為遺忘的往事束縛。

至於實務上,在工作合約應加入防制條款加以在道德上的預防;而各級政府、協會、工會、藝文團體也應建立一個中立安全的暴力回報系統,讓深受此害的朋友們可以有其管道,不至於造成其他傷害,也許更能夠有效減少性別暴力的發生。
前篇脈絡:
評國立傳統藝術中心停演《羅蜜歐與朱麗葉》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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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場演出咆嘯隔音間

評 國立傳統藝術中心停演《羅蜜歐與朱麗葉》事件(前篇)

會選擇在這個時間點張貼這篇文章的原因是,想等事件看似落幕,甚至遺忘,大家可以回歸冷靜時好好討論,因為對我來說,並沒有絕對答案,卻有消彌不去的感受不想任意擱置。文中若有因我部分措辭而不舒服的地方,請來訊告知,我絕無撻伐意味,而是希望能達到真正討論。
(紅色為因措辭而修改的部分,綠色為新增的調整)

原本上週末應該會在台灣戲曲中心演出的韓國木花劇團《羅蜜歐與朱麗葉》,因韓國劇作家吳泰錫涉嫌性侵,在劇場圈紛紛發起聲明,表達對該暴行的抗議,聲明發出後不久,5月3日傳藝中心便宣布取消演出。當下看到這則消息後,不知怎麼的,內心非常不舒服,當晚睡了一下又醒來,翻來覆去,無法好好睡,醒來想寫些東西,也只能片段的幾個關鍵字。這感覺真的非常複雜,就是你知道什麼是正義,但這正義的火車卻往奇怪的方向走。而這事件在多日後,我釐出四個部分,一是反暴力性侵的網路活動 #Metoo ,二是因前者所造成的社會性抹殺,三是藝術家與作品的道德關連性,最後則是戲曲中心的邀演與停演標準。

反暴力網路活動 #Metoo

這個活動我是支持的,如果有一件暴力壓迫的受害者,能因在網路上其他同是受害者站出來而鼓舞自己也站出來,不再將痛苦埋在深淵裡,絕對是好事,雖然她(他)們可能真的要付出二次傷害的代價,而且在後續,身邊的朋友、家人是不是真的會站在同一邊,身為外人的我們絕對是不得而知的,所以如果願意站出來,真的是要致敬,畢竟我們不是受害者。但是奇怪的是,台灣在 #Metoo 浪潮中而站出來的性侵受害者卻是少之又少,除了高雄體操女選手出面指控教練性侵十年外,幾乎為零件。這樣的結果,是讓人沮喪的,並不是因為「受害者不站出來」,而是目前這個環境是不是讓他們認為站出來是無法被真正支持的,只是一種短時間的義憤填膺、鄉民的政治正確。畢竟,最後受害者的人生還是自己要活下去,倘若冒著未來的危險參與的卻是消費式正義,那麼對他們是沒有任何幫助的。

談到這裡,我想分享過去演出論壇劇場的經驗作為回應,論壇劇場是一個以時事短劇作為討論主題,由觀眾上台取代演員成為被壓迫者或相關人,進而處理被壓迫處境的演出形式。在台灣演出普遍的現象是,當民眾上來要解決被壓迫者的處境時,通常第一個就是先想到找記者,不然就是找立委,卻從不先以自己的身份來解決被壓迫者或是自己的困境,這一點在身為演員的我來看相當特別。然而,從這樣的景況來看,很難想像沒有來的民眾,他們平常是如何處理自己的被壓迫處境?

社會性抹殺

雖然台灣在 #Metoo 運動中沒有那麼多響應,但對於這次韓國木花劇團來台演出,在劇場界卻掀起了一股熱潮,使得這個演出在演出前兩週前宣布停演。事實上在韓國,雖然吳泰錫尚未定罪,但是木花劇團早已是過街老鼠,韓國國內已經沒有任何場地敢搬演了,甚至吳泰錫這個名字以及相關作品都已經在韓國的教科書被刪除。當然,這次會造成停演,也是因為一位韓國朋友來訊,告知木花劇團在韓國的處境,並建議台灣也不要演出。

對於韓國這樣的民風,我不知道是不是對的,但我的確有不舒服的感受,那是一種恐怖感,是一種誅九族的,一人犯了罪,父母子女以及親戚肯定是「共犯結構」,所以也要一併除掉。這類社會性抹殺,比較可怕的地方在於,如果當時媒體「政治正確」的風向題目更換,隨時就可能抹殺另一群人,例如「穆斯林」或「華人」。然而韓國這樣全面性的社會性抹殺,其實也已經產生非常大的負面影響,目前韓國男性為了自保,直接將女性在各種場合予以排除,因為「只要沒有女性就不會有性侵事件」,如此地簡化性別暴力,或許是矯枉過正的結果,對此我深表遺憾。。我們都知道希望不要有暴力的那個和平想像是什麼,但它是否可以如此快速地獲得?然而,暴力正是壓迫者以快速的方式從被壓迫者獲得實質或精神利益,倘若這發生在訴諸和平的行動上,不免讓人思考它是否僅只是一個變種的病毒,人們從來沒有痊癒過?然而,這終究是韓國,那麼台灣呢?

藝術家與作品的道德關連

我們在觀看作品前,難免會因為創作者是誰而增減期待度,一個好作品肯定會讓創作者提升好感度,但一個受歡迎的創作者卻不一定總會創作出好作品。然而,如果我們將藝術家與其作品密切勾連時,會不會落入偶像式的崇拜?也就是說,明明不喜歡作品,卻因它的創作者是「大師」,再糟都得喜歡;或是另一種崇拜現象,則是與前述剛好相反,就是久仰大師名氣,看了一次覺得超爛,從此將該大師與爛作品劃上等號,不再去看,似乎名為大師就應該是每個作品都要完美;可是就連媽媽都無法每次生出一模一樣的小孩了,更何況是「大師」?然而,這樣高舉人而非作品的社會裡,自然也會出現靠北XX或黑特XX這類就事論事的匿名網站。而我也在思考之所以會有前述的社會性抹殺,是否就是因為將藝術家當成偶像崇拜,而造成信仰崩盤的反噬,換句話說就是由愛生恨。

然而,作品本身是有生命的,它會自己成長,和觀者發生關係,甚至可能二創、三創,伸長到連創作者都看不見的地方。歷史上有許多很棒的作品,例如《女樸》、《繁花聖母》等劇作,但它們的作者卻是身為男妓、小偷的尚.惹內 ;又如畢卡索,他多幅作品中扭曲的女人,其實正是受盡家暴的妻子。而當我們在欣賞他們的作品時,還會想到他們的惡行嗎?還是因為他們已經死了,所以就沒關係?他們的確是道德敗壞,但也正因這些藝術家和我們每個人一樣不完美,充滿道德瑕疵,而他們將這不完美以另一種形式展現成為作品。他們意識到自己的缺乏,原來也是眾人的,於是將自己的缺乏化為創作,讓自己的親生孩子釘在十字架(舞台、畫布)上,世人的心靈因此獲得救贖。

當然,提到知名藝術家的惡行,並非鼓勵犯罪,而是希望以不同角度觀看作品。或許,將作品看做是一個人的行為會較容易釐清,也就是說,一個人會做好事,也會做壞事,當他做壞事時,並不能否定他過去曾經做過的好事,而是應回歸於做壞事該受的法律制裁。倘若因為他做了壞事,就認定為他是「壞人」,過去的所有也都變成壞事並連帶制裁,這樣會不會過於簡化與偏激?

傳統藝術中心的邀演與停演標準

當傳藝中心籌辦第一屆臺灣戲曲藝術節,邀請木花劇團來台演出《羅蜜歐與朱麗葉》,應該不會僅僅因為劇作家有名就邀請,其作品必然是有其高度的藝術價值。整個藝術節在前期的企劃、行銷,絕對花費了相當多的人力,在宣布停演之前,我看售票系統幾乎是已經要賣完了,更不用提為了準備木花劇團來台,而空下時間協助裝台準備的台灣技術人員以及其他相關工作人員。於是,傳藝中心的停演決定,不得不讓人思考邀演以及停演的標準,究竟邀演是因為大家都找他們演的「政治正確」,還是其作品的藝術價值?倘若是前者,那麼作為一個國立傳統藝術中心的藝術價值何在,誰還會相信這個單位所邀演的作品?倘若是後者,又為何因為創作者的道德瑕疵而停止整個劇團的演出,使得原本前期的一切努力,包含因此而沒有進場的技術人員,好像皆因這份網路的聲明而化為烏有?

抵制演出當然是每個人的自由,甚至有人可以覺得韓國人很賤所以抵制,但是觀看演出難道就不是自由了?在正義面前是否皆該無差別的殺光光?傳藝中心下了這樣的決定,想當然獲得了抵制演出者的讚揚,卻也直接否定了購票人與該演出相關工作人員的感受,更何況該聲明全文中並無抵制的意思。那麼對於只想看好作品不在意創作者道德瑕疵的觀眾來說,他們的失望情緒難道不會朝向發聲明的人們?而發聲明的人甚至也可能會因此而內疚,好像因為自己的聲明而讓一群人失望。傳藝中心當下選擇了最便宜最政治正確的停演決策時,同時也就像是那位「然後他就死掉了」的前法務部長羅瑩雪,將鄭捷快速處死,快速消滅激情的輿論,連談都不用談,更何況是「理性」討論。

寫這段並非只是為了指責傳統藝術中心,畢竟在這個只要諸事不順就指責政府或官方的社會環境下,酸民就是最大,但政府也是由我們每個人(包含酸民)所組成。因此,我也完全能想像傳藝中心面對這樣輿論的龐大壓力,你們選擇沈默不是因為不理會,而是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就像吳泰錫出事之後完全神隱一樣。如果認錯會受到社會龐大且無法想像的後果,誰還願意自首?這個社會還只停留在站出來,而沒有朝向站出來之後前進。

這似乎也回應了最前面所提到台灣 #Metoo 響應很低的原因,當一個人因為內心的正義而站出來時,主事者(你我)選擇了一種處理手段,將責任推給站出來的人,讓他們承擔後果,因為這是「他們做的」。以後有道德的人,誰還敢為正義站出來?只要把提出問題的人處理掉,就沒有問題了。而未來只要再出現一樣的狀況,照舊把人殺死或取消演出,讓人們不斷在激情與冷漠中輪迴。而這是否就叫正義?

 

後記:許多朋友認為此文邏輯不通,但本文並不是想呈現一篇「無懈可擊」的文章,而是再激起大家對這個事件的討論,而不因為他人施壓就「因故取消」。也許可以討論出來,也許不能,但是都不應該讓自己的內心聲音被消滅。如果這件事真的是重要。

評國立傳統藝術中心《羅蜜歐與朱莉葉》停演事件(後篇)

延伸閱讀:

停演公告:

 

聲明全文:

#hereistand 聲明全文
致所有台灣的表演藝術觀眾與表演藝術工作者

臺灣戲曲中心邀演的韓國木花劇團《羅密歐與茱麗葉》(Romeo and Juliet), 5月18~20日即將來台作為2018臺灣戲曲節的唯一國際演出。該團導演與藝術總監,也是首爾藝術大學的教授吳泰錫(Oh, Tae Suk),近期被多位女演員指控性騷擾,在韓國引發極大的爭議。據3月8日中央社報導,三位涉嫌性侵犯/性騷擾的藝文人士,他們的作品和所有提到他們名字的地方,南韓政府都將從教科書中刪除,其中也包括吳泰錫。雖然韓國政府對這一波#metoo運動的延燒,曾表示將採取「刪減經費」、「涉案人士不得擔任公職」等手段來應對,但木花劇團全團依然不曾對外公開說明或表態,導演本人則銷聲匿跡。而部分韓國藝文界與劇場界的朋友(包括第一位出面指控吳泰錫的資深女演員Park, Young Hee),在積極尋求司法介入調查之際,意外接獲木花劇團即將在臺灣及世界各地演出的訊息,眾人均為此感到詫異、憤怒和不解,進而積極來信希望台灣的劇場友人協助。

不只在傳統戲曲界,許多表演藝術團體與影視產業,依然沿襲「家父長制」、「師徒制」的工作倫理與思維,或加以移植自西方現代戲劇的「導演中心制」,往往都成為工作過程中不平等及暴力侵害的保護傘;其中讓大多數的受壓迫者選擇沈默噤聲的關鍵因素,是恐懼被封殺演出或其它工作機會。除了韓國,臺灣藝術文化圈亦長期存在上位者利用其聲名與權勢,在職場和教育現場侵犯弱勢者的案例。再者,臺灣藝術圈的人際網絡比韓國、日本更加狹小封閉,為維繫小圈圈內虛偽的融洽和諧與合作利害,知情者往往選擇無視,甚而掩蓋許多以藝術、學術之名行使的暴力。是以,我認為必須藉由這個事件,反省臺灣表演藝術圈一直以來的權力結構問題,並與受壓迫者站在一起!

「受壓迫」在藝文圈裡絕不僅僅只有性/別的不平等,也包含職位、階級、知識權力……等各種層面的剝削。表演藝術是關乎「人」的藝術,在作為一個藝術工作者之前,我們都首先是一個真實的「人」,並擁有多元的社會身份認同。「受壓迫」意味著「選擇權」的剝奪,有時權力者並非無視受壓迫者的力量,而是他們看見,卻希望將這樣的力量摧毀;不論是導演、為人師者、演員或技術前輩,用言語及身體上的羞辱和侵犯,來宣示其權力與地位,常常被包裝為對「藝術真實」之追求與「習藝獻身」的道途,卻往往只是掩蓋其自身技藝與想像力的匱乏。而這些情況絕不只有發生在韓國,在臺灣的校園、劇場、片場、排練場和任何工作空間的角落,受壓迫者的隱忍沈默都一直存在。我理解任何指控人站出來控訴之前,需要多大的力量與勇氣,因為位居高位者的權力,都是整個生態結構賦予和默許的,唯有透過我們每一個人自我賦權,建立彼此幫助和分享資源的社群,才能一起扭轉這樣的結構!

最後,我轉發聲明,代表我以個人名義認同此文的立場,同時也希望木花劇團和戲曲中心能對臺灣及韓國關注該議題者給予回應。如果您也認同這一篇聲明歡迎轉發,或複製文字張貼於您個人的臉書頁面並署名您自己。您也可以選擇在轉發的同時,於內文中提出您個人對台灣表演藝術性平的親身經驗或觀察,讓更多藝術工作者及熱愛者能了解這個議題並予以關注,由此帶出更多討論,而台灣表演藝術工作者能從工作過程、教學、排練、藝術節籌辦、劇院總監遴選到國際邀演的每一層面開始,一起創造一個更為平等的工作環境。

而如果您願意,請於文末或文首hashtag #hereistand ,以此表示您願意與所有藝文工作領域中,被各種暴力對待之受壓迫者站在一起,此後如有見證性侵或性騷擾等事件,亦不會袖手旁觀。

#metoo
#youtoo
#wherewestand
#hereist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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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高興叫三下未分類

Hi! Life《親愛的人生》雜記

3月演完後,立刻就寫了這篇,但總覺得寫的很亂,每天來來回回修幾個字,即便現在快一個月了,都好像沒有寫清楚,應該也不會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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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參與這部戲的演出,真覺得是開心而且幸運。一來是認識嘉明那麼久,從來沒有與他真正合作過,總是聽朋友說什麼他的劇本都很晚才出來,搞到工作人員都人仰馬翻的這類都市傳說;二來是整個劇組我都不是那麼熟,卻彼此都知道,我想創作者最開心的就是能夠認識新朋友了;其三則是,這是愛麗絲孟若小說集的演出,曾經因緣際會看了她的某個小說,第一次看真是沒有感覺,而且很痛苦,第二次看卻莫名其妙地非常激動,好像許多東西都連起來了,所以就算他不找我當演員,我也要想辦法參與這個劇組。不過他找我的當時,我二月已經要去TPAM,很擔心無法參與排練時間,於是和他提議讓我當觀察員不要上台,避免影響演出,結果他最後給的排練時間就是沒有我無法的時間,所以幾乎每次排練都可以出席。

在工作上,第一次與莎妹合作,並沒有想像中的「大」,即便許多朋友眼中,它已經是中大型劇團,但是在工作氛圍裡面,卻與一般小型劇團接近,甚至更接近小劇場的工作樣貌,但卻又有讓工作者安心的細節,可以讓其專注於創作本身。

關於排練
我們前期大部分都是上各種工作坊,由於12名演員各自有不同的背景,有時會上超累的舞蹈遊戲,有時會上柔和的身體啟發,有時會上即興表演課程。而這些工作坊,除了讓演員們熟悉彼此之外,最重要的是,嘉明他都全程在現場,用他已經授權過期的Office(還沒幫他弄) 打著劇本。而這個過程對最後的演出甚是重要,因為前期工作坊的過程中,許多角色可能在這段時間已經成形,當我們於工作坊中無意間展現出的某個行動或畫面,他會將之銘刻於劇中。有些很可能只是毫無意義的作為,卻會莫名地打上聚光燈,而這些表面上的毫無意義,只有導演與該演員底下的暗流交會才能明白,例如我在一次的排練中,想在一群人中發呆,而那時所做的發呆很自在,於是就真的得以在舞台上發呆了。

在排練過程中,基本上所有的人都希望出席,如果當天少了兩三個,很可能就會整個臨時取消。而這並不是排練後期才如此,而是從一開始就這樣。就如Fa在演後座談所說,「王嘉明他不把演員當人看,而是與燈光、音樂、舞台一樣,都是其中一個元素」,所以每一次的排練,就是他腦補其他元素後的正式演出,那麼少了幾個演員自然就很難上演了。

說到Fa,我想是這次參與莎妹演出最大的收穫了。他與嘉明從學生時期就混在一起,合作幾十年了。當嘉明提出一個排練指令時, Fa 幾乎都是第一個行動,例如嘉明說要一隻狗,大家還沒反應過來,Fa 已經成為一隻獵犬衝去指定位置哈氣吐舌了。而且在排練的過程中,有時候嘉明提出一些奇異想法,Fa 總是會以演員的整體執行面來觀看整體,提出各種執行上的現實問題,並丟回給導演。認識嘉明的就知道,他總是Say Yes,有時候一個Yes就會產生莫大的影響,而Fa 就是將Yes 所產生的負面影響排除的。第一時間聽懂導演所說,結合所有設計環節,提出演員實際執行疑問,進而預測實際發生問題,讓導演或設計群解決。光這一點我還不曾看過哪個演員有能力這樣做到,而且還不影響演出品質,大部分演員都會專注解決自身角色或台詞問題。Fa 甚至常常將各種事情攬在自己身上,例如幫某個演員將舞台上什麼東西帶走。雖然他會說「演嘉明的戲就是要顧好自己,不能老是幫別人」,但我想他真正的意思是,在幫別人解決問題之前,得先確定自己是不會麻煩別人的,不然就會像是一個不會游泳的人還跳水救人,到最後還需要其他人來救。也許都是摩羯座的原因,我對這樣助攻的角色挺喜歡的,也就沒在管自己戲份多寡、會演什麼角色,反正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老天給什麼,我就吃什麼,只要讓演出能夠順利進行就好。

關於親愛的人生
一開始我們完全是以孟若的四個短篇〈採礫場〉、〈空間〉、〈浮橋〉、〈光彩琳瑯的房子〉作為演出排練內容,孟若的小說時空感非常多變複雜,而且有太多看不見的線索藏於其中,我們當時的呈現方式其實與演出相差無幾,即是以一種說書人說故事的形式進行,而周遭的演員則是成為劇中每一個角色,真的是每一個,包含狗。一般來說,我們都會認為角色都應該是「人類」,狗,這類非人的角色應該以其他形式來呈現。我想,也許對嘉明來說,角色就是角色,而演員就是演員,兩者並不需要黏著度那麼高,就像他其他的演出一樣,聲音就是聲音,肉身就是肉身,既可獨立、可重疊也可交錯。而這個部分,即是與臨界點劇象錄田啟元在《白水》之後的《水幽》(註1)有其呼應。我甚至覺得《請聽我說》就是嘉明把《白水》的聲韻和《水幽》的聲形,重新打造成一個屬於我們這個時代的演出,而《請聽我說》的後續衍生就像是《SMAP x SMAP》,或是《理查三世》等這類聲形分離的演出。

回到親愛的人生,就在過完年之後,一切就全變了。嘉明有一點彆扭,有一點打哈哈的狀態說,告訴所有演員四個劇本「會」全部改寫,「會」不是「已」,意思就是還沒。他有感受到現場眾人的氣氛,所以有一點不好意思。事實上,我聽到這個消息雖然還是會擔心,但其實覺得很好,能夠以「最好的」為最高指標,完全相信團隊可以做到,而不是自保於國家藝術最高殿堂邀演的「安全性」。然而,內容沒有因為重寫而不好,反而因此得到演員之間更多的認同,因為很多事情真的就是發生在彼此的生活裡,甚至有些是真實發生的。孟若的小說有一個特色,就是相當平淡無奇,而且就算篇章不同,有些地名、人名也總是重複著,好像哪裡見過。她會將那些看似不重要的描寫的鉅細靡遺,甚至將物件描寫出觸感,卻將那些非常重要的人物關係、死亡等,輕描淡寫,畢竟我們天天感受的,都是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她小說之所以吸引人也就如此。

而嘉明以臨摹的方式將小說重新書寫也是如此,那些平淡無奇,卻藏著巨大的悲傷。慶功宴那晚,我們幾個還在無止盡地討論劇情,因為裡面有太多隱藏的東西是沒有被釐清,就像孟若小說一樣,越挖越多謎題,而且每個讀者,甚至演員都有自己的解讀。特別是〈刺青〉,可以說每一句話都有背後龐大交錯的情感關係以及秘密,我想也就是因此才會出現在節目單裡(也可能是最早被完成,所以才來得及收在節目本吧?)。

最後還有一件事,是在排練初期沒多久,乃璇因生理期而痛到臉色發白,當時武康給她一盒止痛藥,並說他隨身都會帶,大家好奇問了才知道舞者平常吃止痛藥是家常便飯。乃璇和武康他們平淡輕鬆地說著,我耳朵卻聽得刺耳,當下腦子裡只是不斷出現曾聽過「舞者生命很短」的話語迴音。直到今天,我才把那句話與眼前所見,聲形完全地連起來。在《做工的人》(註2)一書描寫的工人中,也和眼前的舞者,我的劇組伙伴一樣,談笑間把高梁與止痛加強錠一口喝下,沒有病是因為不去看醫生不做身體檢查。

每個歡樂的、輕巧的平淡舉止底下,總有著人生已然的破碎、無奈或病痛的纏身,但還是要用力地繼續走下去。

 

註1:《水幽》一劇是以《白水》的劇本為文本,但演員卻不斷跳躍不同角色的台詞
註2:《做工的人》呷藥仔(林立青)

延伸閱讀:在瑣碎的生活裡閃現微光

演出製作團隊|||莎士比亞的妹妹們的劇團
射手A
牡羊O
摩羯O、獅子B、摩羯B
天蠍O、金牛B、天平O
巨蟹B、摩羯B、雙子A
雙子B、水瓶O、摩羯B
天平A、水瓶A、牡羊O
水瓶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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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平O
水瓶O、雙魚A
牡羊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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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羯A
水瓶O
天平O
雙魚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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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羯AB、水瓶AB、天平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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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準
我高興叫三下

TPAM 片面觀察筆記

2月參加了在日本橫濱TPAM的演出,而這是由國藝會組團成行的,由三個小型演出策展的《一個冬夜裡的從業員》,我們的場地位於橫濱的一個三層樓劇場(WHARF),我們劇組(再拒)位於一樓,蔣韜與曾彥婷的作品位於二樓,黃鼎云與陳煜典則在三樓。由於這次的參與演出經驗與過往有所不同,於是希望可以記錄下來,期待能有新的刺激。

TPAM 可以看做是一個藝術節慶,最初是在東京,原名(Tokyo Performing Arts Market)故名為TPAM,後來將Market 改為 Meeting。整個TPAM分為幾個活動,既有被主辦單位挑選規劃的年度觀點作品區塊 TPAM Direction,也有公開徵集不做審核的藝穗區塊TPAM Fringe,但是其中的活動多以交流為主。Speed networking 可以選擇你有興趣的人,10分鐘快速地認識交流,在時間上真的是非常短,因此幾乎只能說一件令對象有興趣的事,剩下的時間就是交換聯絡資訊了。而 Group meeting 則是各團隊有一個小型空間,也許一張桌子,團隊將自己的作品與計畫在空間裡面分享給聽眾30分鐘。有些聽眾覺得沒興趣就會離開去其他桌子,有些走過覺得有趣就會坐下,是一個開放的流動講座。我聆聽的是澳門的節目,雖然在場絕大多數聽眾都懂華語,主講人依然全程使用英語,這就可以讓中途而來的英語聽眾駐足。絕不能因為現場很多華語人士就偷機,所以創作者和藝術行政英語真的要好才行。另外,除了作品製作、計畫的交流外,也有Symposia & talk,分享各國學術、評論以及生態的座談交流,讓參與者知道目前各國的藝文現況或觀點。

以上就是TPAM官方的活動,除了 Direction、Symposia 我完全沒有參與外,其他都稍微接觸幾個。而我們本身參與的節目就是屬於 TPAM Fringe ,整個作法有點類似臺北藝穗節的自帶場地,也就是連同演出場地租借、住宿都是團隊自行負責。而我們的演出票價一般票是2000日圓,TPAM登錄者則免費,而場地也有限制每場觀眾18人,這樣聽來票房絕對是無法回本的,那麼為何要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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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PAM 主會場

前面說過,TPAM 的PAM 原名是 Performing Arts Market ,也就是說原本TPAM就像是一個世貿中心,每個團隊在這裡擺攤,只是所有的產品換成演出,買家換成策展人。那幾天我碰到了一個澳門的策展人,他也帶了一個節目來,他說整個成本遠遠高於票房,但是這就是一個投資,只要有幾個策展人願意引進他們的節目,那麼賺到的不止是錢,還會是長久的合作關係,讓團隊的作品可以帶去更多地方。

因此,來看我們演出的觀眾雖然不多,卻有不少是策展人,觀眾們從一樓到三樓看完後,大家聚集在三樓手拿一杯飲料,開始就作品交流,對演出有興趣的策展人便與創作者聊聊。聊得不盡興,大夥就移師到 Amazon 繼續聊。Amazon Club 是一個位於TPAM主會場地下樓的一間酒吧,是一間非常具有特色的酒吧,既有開放的空間也有包廂,轉角以及視覺遮蔽非常多(很重要!),相當適合隨處的隱匿聊天,它還有一個找不到入口的廁所,就算找到入口也可能找不到開關出來,整個空間就很能引起對話。

我們演出總共四場,每一場演完除了要在三樓與策展人聊,還要再去 Amazon Club 聊,聊到大約半夜一點多,在這裡能碰到的策展人更是多了。有看演出,沒看演出的可能都會來,為的不一定是買節目或聊創作,而是藉此可以認識更多的策展人,以建立更多的製作網絡。也因為這裡的環境緣故(酒吧),大家都是一人一杯酒,你手上不拿杯飲料還顯得奇怪,有些人喝嗨了,也沒聊作品買賣,但不重要,大家來這裡的目的就是開開心心地認識新朋友。作為一個專程來選節目的製作策展人來說,他們整個旅程的社交時間都是工作,要如何讓他們在看戲、活動閒餘的時間也可以「交流」,就不會白費這趟行程了。

說真的,每天演出結束之後,還要來這裡Social 真的蠻累的,但是整個行程中,演出只是一個引子,透過這個引子能夠帶出更多對話、交流或是連接點才是關鍵。換句話說,這有點像是個實體的Facebook,有人發佈一個作品或活動(貼文),作品產生了對話而吸引人們聚集,只要有人因此加你好友或追蹤你,這個行動就得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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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azon Club 廁所的入口

另外,在創作者參與上,因為TPAM 活動原初就是建構在行銷上,所以其中有些作品交流也都有一種交易的氣味,比較適合製作、策展人,或有其行銷意識的創作者,可以以客戶立場介紹自身作品或團隊,這就像是一場場的製作人演出。因此如果純創作者期待有「創作上的交流」,我是覺得直接去看作品比較快,否則會覺得浪費時間,或不知道自己為何而來。不過,這裡的演出有一些也只是吸引買家或創作者的展示性質,並非完整演出。

基本上TPAM的演出任何人都可以觀賞,而部分官方活動則需要購買PASS成為TPAM登錄者,這只要花5000日圓就可以了,而以登錄者身份觀賞演出也可以較為低廉的價格購票,有些甚至可以免費,而且完全沒有資格審核或是內部邀請制,所以這張PASS非常划算。也就是說,就算你光是一個純觀光客,也可以買張PASS來看許多演出作為度假了,畢竟我們不會知道這名「觀光客」他背後真正的身份是什麼。而且這個登錄者除了可以免費參與各項活動,也可以成為活動本身,例如登記Speed networking、Group meeting、Fringe,甚至再支付一筆費用,就可以參與具有規劃 Direction 節目的會議資格。最後,可以拿到一本手冊,一般來說參與Fringe 的團隊都會在節目手冊上放入網站或手機、Email 等聯絡方式,讓你就算離開,還是可以取得其聯繫管道。

至於演出場地的技術資料也是一個很重要卻較少被關注的環節,如果一個國內團隊等到要去演出了,才找技術人員協調當地的場地技術,那麼到了現場肯定問題重重。TPAM 在這個部分做得相當完整,他們擁有全球的交流場地技術資料,細到連中國當地的策展人都要與TPAM 索取中國的場地資料。而場地這個部分,我真覺得需要一組專業人士建置完整的資料,而且是長久永續性的,其實這也就像是前述的英語一樣,技術資料可以與國際技術語彙接軌,才不致總是土法煉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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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手冊 Fringe 部分,各活動都會附上自己的聯絡方式

在這次的經驗裡,也讓我回想到年初在澳門藝穗節參與的策展人交流活動,雖然澳門藝穗節節目並沒有太多,但就已經像是一個微縮的 TPAM,許多節目都能看到製作人或策展人做為觀眾在觀賞,也能看到策展人的論壇分享自己做過哪些事情,差別可能就是沒有上面提到,那個常態性的酒吧,不過最後也還是有一晚的晚宴,結合了聯合慶功以及作品交流。而這次在 TPAM就碰到許多在澳門認識的策展人,幾乎是同一批人,他們 TPAM之後,緊接著要去 APAM(澳洲)。

以上是這次TPAM日本行的片面觀察,由於第一次參加,感受頗為深刻。看到這些城市的交流如此的熱絡,反思我們自己,其實有些交流平台已經有了上述的功能,只是還是稍嫌分散,有無可能在既有的藝穗節或藝術節資源連結,挑選幾個作品作為當年度的觀點節目,作為類似前述 TPAM的Direction。一來在創作資源上無須分散,創作者不需要專程為了「交流」而參與交流平台,這是他們在原有藝術節裡本來就會做的事,即是創作,只是現在還多了國際交流的視野,可以讓製作人有更多出力的機會;二來也可以提升節目品質,優良的團隊有了前述的交流誘因,以及投資觀念,自然有加入的動機。而且交流對象除了國際策展人,國內各類型買家也可以有所連結,讓內需市場藉此加大。而消費端也可以仿造TPAM 的PASS 不審核,讓熱衷參與藝文節目的觀眾多省一點。而在政府的補助政策上,政府如果可以增加學生藝文票券的補助額,讓團隊直接從學生的票房中獲取全票的補助,使學生可以以更低廉的票價觀看演出,以培養未來觀眾群。同時也可以使團隊直接在宣傳行銷上提升能力,而非僅只依靠企劃案和政治人脈要人民的納稅錢。

最後,表演藝術的相關協會是否可以討論出一個各售票系統的資料規格,讓各類公開的演出資訊得以被分析再利用,否則團隊永遠都在硬幹,不會知道目前的藝文生態已經慘到什麼地步。國內表演團隊的品質真的不輸國外,但許多資源往往都在重複發生,而沒有從結構性的整合,將生態圈創造出來,以至於團隊就只能繼續節縮成本靠補助,分食本來就不大的藝文預算餅,靠成長幾乎停滯的藝文人口,或是自己也很窮的業界親友。在這樣的藝文生態裡面,主力觀眾(有能力消費者)沒有隨著時間增加,但物價不斷成長,一旦超過了票價的死亡交叉點(約500元),學生族群就會選擇放棄看戲。然而,票價只會越來越高,那群看戲的主力觀眾只會越來越老,如同古典音樂的整體聽眾年齡不斷提升一樣。這樣的現象,就在去年普遍票價突破死亡交叉點後,出現了整體性的崩盤,觀眾只能將昂貴的票投在知名或外國團隊,而放棄無名氣或CP值相對較低的演出,以至於普遍團隊只有五成不到的售票率,連業界親友都已無法支撐。真的不誇張,簡直是災難,而這場災難到現在還在持續中。

標準
劇場演出

三缺一 Lab《不知為何物》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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鯨魚的脊椎

在現在這個快速崛起、快速消逝的時代,要如何看見自己的價值。很多人很多事物要用好多時間才能看清,人一時可能會走錯路,但如果不斷地問自己,終究還是會回到他該走的。實驗也是,很多實驗,特別是關於人的,往往都不是三天兩個月的,還記得看三缺一的Lab是5年前, 當時我對三缺一「名為實驗的演出」存有疑惑;後來再看,便是去年四月在牯嶺街的。去年看的時候,場上的眾人對比於5年前,有了截然不同的狀態,那是沒有懸念,很清楚自己做的是什麼。因此,我當年的疑惑也一起隨著消失。

這樣長時間,又具有累積性的,有點像日劇美劇。你也不知道主角們會走到何處,但你知道這一季他們會有一個總結,等到下次開拍的時候,又再與觀眾重新聚首。至於這次《不知為何物》的看排,主角們從動物出發的視角變得更寬闊,從魚、蛇、雞,甚至是多頭怪獸,而這也讓我從中在想關於身體的部分。Lab計畫是以人的身體師法於動物的過程,也許是巧合,在觀看過程中,發現 Lab計畫中的生物共通卻也不同的,就是脊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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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的脊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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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的脊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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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的脊椎

脊椎生物因為有了脊椎而能夠支撐更大的身體,以對抗地心引力。而人類因為直立的緣故,脊椎必然性的要有彎曲,如同避震器般以減少因走路而對腦部的震動,但其他動物則沒有這個必要。例如蛇,由於是爬行,而且沒有四肢,所以牠的脊椎是從頭到尾,可以說脊椎就是身體的全部。貓因為四肢著地,而且脊椎是橫的。而鯨魚因為在海中,沒有地心引力的問題。而雞的脊椎為了啄食,和長頸鹿的脊椎一樣,脖子特別長,但也因為牠趨近直立,所以前肢萎縮,而後肢變得強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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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與人猿的脊椎

然而,這樣脊椎的連結,也讓我聯想到精蟲如蝌蚪般的外型,牠的毛鞭似乎也可以聯想成脊椎,它像魚一般地游向目的地。像是從地球的NASA發射,駕著火箭進入不知為何星的太空人。也像進入了具有高度智能的指揮艇(卵子),開始發展成各種不同種類外型的變形金剛。

也許我們的身體原本其實是一片混沌,又或是說我們的身體其實也不存在,身體只是一種資料形式,就像電腦裡面的檔案一樣,可能是WORD檔,可能是EXCEL檔,甚至是你眼前的HTML檔。藉由電子的傳輸讓你得以看見這些資料,而我們的本體既不是電腦也不是檔案,也許就是這些電子,最終還是要回到電廠的。就像黥落,從最小的魚長成海中最大的生物,最終爆炸成為整個海洋生物的養分。

標準
電影電影

高舉虛假的社會《大佛普拉斯》(有雷)

這除了是一個人吃人的故事外,也是一個表面與裡面的故事。電影不但讓我們看見食人者的面目外,也讓我們看見被食者在肚中的樣貌。而導演讓真實樣貌不以明說的方式呈現,反而透過充分利用電影中隱藏的畫面和聲音、語言,如行車記錄器只能拍到路況,聽見聲音,如此斷裂的碎片拼圖,讓觀眾如同偵探般,找到那如小人物般沈默無語的真實。

故事從一個葬禮開始,菜埔在葬儀隊裡打工擔任著大鼓,卻總是兩光地敲不對點。他的好朋友是撿破爛的,名字叫肚財。菜埔在製佛工廠「葛洛伯文創藝術」擔任夜間警衛,他的老闆啟文一天到晚和女人搞在一起。肚財與菜埔是好朋友,常半夜到葛洛伯找菜埔看電視,這天電視壞了,肚財突然想看菜埔老闆的行車記錄器,自此,他們便常常偷看老闆私下的各種行徑,卻也因此發現老闆將他的前女友在大佛前活活打死。兩人不知該如何是好,找了各種神明收驚問卜。老闆某天還若有似無地暗示菜埔,人平安最重要。沒多久,肚財就意外車禍死亡,原本就無處可說的菜埔更是害怕,連自己的小叔都不想聽。最後,菜埔為肚財送葬的過程中,大佛在護國法會的進行過程中,出現了怪異的敲打聲。

流暢的劇情與如畫的風景中,隱藏了層層細膩的大小結構。首先從導演黃信堯以傳統無字幕電影的電影辯士樣貌,讓觀眾像是聽故事的孩子般,聽著電影角色生動地活在眼前,同時也作為電影表面與裡面的介錯。甚至許多時候,角色們也知道自己是電影角色,而跳出了電影框架與觀眾對話。我們明知道電影是假的,而劇中的死、劇中的苦痛,都是眼前這個旁白(編導)搞出來的,他才是兇手,但是我們甘願相信這個假,最後讓這個虛假成為真實;而這也讓我聯想《大快人心》,兩者都同樣有許多使用「看不見的恐怖更恐怖」的導演手法。但彼此不同的地方則在於,《大快人心》透過詳實敘述一件隨機殺人事件,看見其更深沈的社會結構,冷酷地直指觀看電影的觀眾們就是兇手,才使得看電影殺人成了Funny Games。但《大佛普拉斯》則刻意站在小人物的視角,讓觀者看見他們平常表面看不見的。但是黃信堯的旁白比例明顯過多,多到連劇中人物的情感都被他說光了,這樣的介入雖然很鄉土感很戲說台灣,卻也讓觀眾無法依靠自己的眼睛來看到那些看不見的。

除了上述「電影」的表裡關係外,電影的色彩便是另一個有趣的對照,習慣觀看彩色電影的觀眾,在這部從一開始就是黑白電影,卻在老闆啟文行車記錄器的畫面產生了彩色,這樣的顏色對比,除了明示小人物的世界是黑白,有錢人的世界是彩色外,同時也暗示了電影中真實世界的顏色,與虛構世界(電腦)中的顏色。彩色的夢境就只能存在夢境,就像那個抽獎抽中的粉紅色摩拖車,樂透中獎就是一個現實生活中不可能出現的例子,諷刺的是,喜歡購買樂透的都是窮人,因為現實人生裡終歸是黑白的。

另外,啟文與Gucci做愛的地點「隧道裡的隧道」,這個真實世界存在的空間,就像劇中所說「就算在這裡殺人,也不會有人知道」。它不但是生活中的實際現象,也暗示了一個讓人不可思議的裏世界就藏在看似正常,川流不息的社會裡。表面的狂浪虛假與裡面的暗流密佈,也在啟文到警局與警員順仔安靜對話,與局長和副議長幾近刻意的誇張動作,上下形成了一個強烈的對比。至於面對媒體,導演則在肚財被警察抓時,電視新聞上所呈現出的警察記錄器畫面,看似肚財有精神病發作;卻在後來高空重現的鏡頭中,對比出現場實際是因不甘被扣車的樣貌,在導演旁白冷冷地數落警察攝影晃動的不專業下,同時也暗指了使用這個影像素材並虛構誇張的新聞內容。

老闆、警員以及副議長、局長的對比

老闆、警員以及副議長、局長的對比

而這表裡的點題,則在最後菜埔來到肚財的家中,進入那以廢棄物所做,佈滿娃娃與美女照的太空艙,透過旁白非常直白地說出「雖然這是太空時代,人類早已可以坐太空梭上太空了,但永遠無法探索別人內心的宇宙」。這樣的點題,在結尾的護國法會得以將所有劇情線收攏,法會中的和尚被特寫汗流浹背地敲木魚念經,最後法會中好似來自大佛的敲打聲,可能就是啟文的前女友,無論她是如何活起來的。導演用只能看見大佛表面莊嚴的方式,搭配大佛肚中敲打的回音,法師們在偌大的禮堂中也像是在大佛的肚子裡,讓觀眾完全憑想像,去看見這怪誕的現象,並思索原因,在腦中重建兇手的行兇過程,使得恐怖感更為強烈。也因沒有出現肚中敲打畫面,同時也暗指了葬禮在棺材裡的肚財,以及禮堂外每個被大佛吃下肚的小人物們,那只能敲打卻永不見天日的生命存在。

電影跳脫了以往國片的樣貌以新穎的風格呈現,既有老舊的詩意,也有古意的情懷,將某種台灣人的氣味展現其中。如啟文殺人時的假髮脫落,讓原本可以很恐怖的殺人錄像,出現可笑的違和,同時也豐富了啟文的角色面向。雖然觀影過程中我很享受如偵探般地找尋各種表裡小隱喻,例如在取名上的諷刺,葛洛伯文創藝術這名字,葛洛伯也就是Global(全球),相信也諷刺了許多藝術人士,或調侃了政府老愛說的「文創」。這也與啟文的假髮有著異曲同工之處,戴著假髮的禿子,卻將這假髮當成真髮般地欺騙自己與他人,藝術也是吧!文創、藝術,是多麼高尚高貴的名字,但在電影中其實也就是個血汗他人的工廠。好像戴上了假髮,我們就相信他不禿,冠上了文創,我們就相信它是藝術。這也如肚財的名字一樣,肚中有財好似有錢人的名字,實際卻是收破爛的遊民。還有光鮮亮麗的7-11便利商店與老舊破爛的洗門柑仔店,以及佛的英文Buddha與賤人的西班牙文Puta,這類同音反義的幽默。

這些看似相近的取名,讓其對比的諷刺感以及苦悶感得以抒發,而這既是電影受歡迎之處,卻也是可以再思考之處,亦即僅只以冠名來賦予意義,雖然可以以嘲笑的方式一吐身為百姓的鳥氣,但有沒有發現,菜埔的媽媽叫鹹菜嬸,兩種都是窮人吃的食物,而且也是在醬缸裡面的食物,這樣的名字暗示我們認為他們家不但窮、很可憐還漏水。加上菜埔這角色不知道7-11以致跑去洗門,老實說這幽默在全面7-11化的台灣環境下,我並不覺得好笑,菜埔不是不可以蠢,也或許菜埔與土豆很熟所以直覺認為是洗門,只是「洗門」這個店名的存在,是否僅為了台語的諧音與7的對應,如此對於一個人物或店名,為了滿足編劇背後的意圖而死去我深表同情。而這不正是政府常見的「以口號代替實際行動」?所以政策不會有配套,人物不會被真正看見,因為他們只是被奴役於主事者的劇本。當編劇讓觀眾嘲笑菜埔這樣的蠢,或因名字而順便同情菜埔家時,或許就如旁白所說「公平正義,在他們的生命中並沒有這四個字」。

在觀看這部電影時,在情感上我是很喜歡的,因為它正中了身為台灣人我的情懷,但是回來重新書寫,去除爽快以及情感冷靜後再檢視,卻沒有當初那麼多的讚賞。也許因為電影的觀點讓弱者的弱無懈可擊,加深了小人物的可悲以及得勢者的可鄙。我們除了表現同情之外,就是將外溢之情反映在痛恨強者上。當劇本將小人物刻畫成可悲可愛以及無奈,將政客、老闆簡化成好色、欺善怕惡,甚至如副議長這類幾近卡通化的角色展現,便一如往常地展現我們一般人對政治、新聞以及商業的冷感。使得電視電影劇場角色,只要是碰觸到政客、記者或商人,一律都是相同的嘴臉,沒有例外。我們不但痛恨既得利益者,也嫉妒他們,所以他們就不會有人的臉孔,因為在我們這些小人物眼中他們「不是人」。於是這些所謂的惡者,注定要成為這部電影的配角,存在目的是為了強調主角們(小人物)的善與光明,而這善與光明,其實也只是從另一個角度看的「不是人」,這樣的視角也讓這部電影成為了它欲諷刺如神般 iPhone(註) 以及「大佛」。

也許有朝一日,當我們能好好地瞭解那些所謂惡者,其實和所有小人物一樣,看見他們原本也只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有生存的需要,生活的壓力,公平正義也不在他們的生命裡,每個人心中的小人物也才能真正地被理解,而不再只是被同情。

 

 

註:大佛普拉斯的由來

延伸連結

標準
我高興叫三下

都市宅便利商店迷路發呆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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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長,簡單來說,整個旅程基本上就是圍繞在便利商店發呆,好熱以及走不出去。

最近有一種生命的枯竭感,好像每天都被推著走,每天都在吸收資訊,卻沒有任何出口,好像自己消失了也沒關係,這就是「厭世」嗎?於是北美館演出結束後,排除了所有工作,打算休息,打算流浪,打算閉關。上次這樣的狀況,我就騎著淑女車沿著省道騎到嘉義看稻穗,這次不知道該去哪裡,看到林文尹好像在宜蘭還是羅東還是礁溪,想說就走去找他吧!如果累了就坐車!這次沒有帶手機,因為手機對有目的地的人有用,但沒有目的地的人就不行了,而且上次騎到嘉義就是帶著手機,所以沿途拍照上網,實在太忙了。帶著一套內衣褲,一條毛巾和肥皂就出發了,出發前大概查了地圖,發現虎山似乎可以通到宜蘭。

走到福德街口的小七遮陽發呆了一個小時後,頂著大太陽從松山慈惠堂的溪邊上去;爬了很久很久,不管怎麼爬好像都在一直繞圈,很像路飛在誘惑森林。看著很多老人來爬山,越想越奇怪,這虎山的路該不會是一個封閉迴圈吧?明明對照陽光朝著東南方走,沒多久又往西了,手上又沒有手機可以對照,就放棄下山,走到山下發現又是在慈惠堂。因為熱,就在路口小七吹冷氣再睡了一個多小時,後來想到好像還可以從汐止經過石碇通往宜蘭,沒想太多就出發了。走到中坡北路看到全家,又進去坐一個多小時,心想可以就這樣沿著便利商店走,又涼又可以補充水。

腳有點酸,就坐了公車到汐止,亂選了一條路開始走,好高的爬坡,又熱的要死!心裡盤算著這麼高,過去就是宜蘭了吧!?還在擔心這山路晚上應該睡哪裡的時候,眼前看到兩條岔路,但是兩條都是要經過警衛的社區,看來又是錯誤的選擇。下山後又回到都市,在附近隨便找個地方睡一晚,這一天的山路迷路之旅,小腿已經要爆炸了。

隔天吃了早餐,就去南港展覽館搭客運去宜蘭,結果拿到去南方澳的等候牌。沿途冷氣好冷,下車後一陣熱風襲來,真是酷刑。這是一條很長的公路,不知道該往哪裡,我就沿著客運來的方向往回走。因為實在太熱,時而在路邊陰影下休息,走了很久看到蘇澳的小七,買了水和運動飲料後又在那裡睡了兩個小時。

過了蘇澳車站,又在一個小七發呆,在桌上有隻大蒼蠅一直不動,偶爾口器又會動一下,好像也在發呆,我們兩個就這樣繼續發呆一個多小時,還看到一隻鳥因為腳受傷了,用翅膀匍匐前進。到了傍晚,在附近吃了一碗拉麵和紅豆冰就出發了。走到8點多終於看到冬山的小七,在那裡睡了兩個小時後,問店員最近的小七的位置,打算今晚就睡在那裡了。550公尺而已。

那是一家很忙的小七,因為更換了左腳鞋子的扣環,左腳走的很不舒服,用原本包手的金黃萬應膏來包腳,用毛巾擦澡,換了衣服。除了這是一家很忙的小七外,一隻走失的狗不斷晃進來,店員也不斷趕牠出去;而店員也一直在和他的友人聊著「如果沒有錢,就會被瞧不起」這類的話;加上吧台椅很難睡,睡到凌晨一點,我決定換下一家,問店員最近的小七,他說「最近的是全家喔!大概10分鐘吧?!你騎車嗎?走去的話大概10分鐘吧!?」走了10分鐘,感覺眼前的荒涼,不像是會有便利商店的路,結果走了半個多小時。

這是一家冷清的全家,也將是一家安靜的睡處,偶然醒來還看到對面的桌子還有兩個人也一起睡著。不禁很想謝謝便利商店員工們,可以收留像我們這樣的路人。

5點,天就亮了,我想繼續走,但是左腳好像不太行了,那就搭公車去宜蘭吧!在公車站發呆,等到6點多,紅2來了,一個多小時坐到宜蘭轉運站,我在宜蘭車站附近的小七旁買了早餐,在小七裡吃著,吃完再睡一下,大約10點多,去麥當勞拉屎後,就打算坐火車回臺北了。「我到底來幹嘛?」一邊搭著區間車一邊想著,然後,就看到了一片海。

我突然好像看到了當年騎車去嘉義時那一大片青綠的稻田,於是立刻在大里車站下車。有個攝影師好像也因為這片海而下車,我們幾乎走著同一條路,都是為了接近這片海。眼前只有龜山島,我把衣服都脫了,只剩內褲,坐在石頭上給浪打著,發呆,偶爾漂來的海藻,讓我好想吃它。回程,攝影師也準備走了,突然想和他要他拍的海,又想算了,這片海留在我心裡就好了。

回到臺北,晚上就自己去遼寧夜市吃小張龜山島,吃甜蝦,吃烤魚,吃龍筋,吃櫻花蝦炒飯。也把那片海吃進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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