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場演出

三缺一 Lab《不知為何物》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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鯨魚的脊椎

在現在這個快速崛起、快速消逝的時代,要如何看見自己的價值。很多人很多事物要用好多時間才能看清,人一時可能會走錯路,但如果不斷地問自己,終究還是會回到他該走的。實驗也是,很多實驗,特別是關於人的,往往都不是三天兩個月的,還記得看三缺一的Lab是5年前, 當時我對三缺一「名為實驗的演出」存有疑惑;後來再看,便是去年四月在牯嶺街的。去年看的時候,場上的眾人對比於5年前,有了截然不同的狀態,那是沒有懸念,很清楚自己做的是什麼。因此,我當年的疑惑也一起隨著消失。

這樣長時間,又具有累積性的,有點像日劇美劇。你也不知道主角們會走到何處,但你知道這一季他們會有一個總結,等到下次開拍的時候,又再與觀眾重新聚首。至於這次《不知為何物》的看排,主角們從動物出發的視角變得更寬闊,從魚、蛇、雞,甚至是多頭怪獸,而這也讓我從中在想關於身體的部分。Lab計畫是以人的身體師法於動物的過程,也許是巧合,在觀看過程中,發現 Lab計畫中的生物共通卻也不同的,就是脊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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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的脊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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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的脊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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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的脊椎

脊椎生物因為有了脊椎而能夠支撐更大的身體,以對抗地心引力。而人類因為直立的緣故,脊椎必然性的要有彎曲,如同避震器般以減少因走路而對腦部的震動,但其他動物則沒有這個必要。例如蛇,由於是爬行,而且沒有四肢,所以牠的脊椎是從頭到尾,可以說脊椎就是身體的全部。貓因為四肢著地,而且脊椎是橫的。而鯨魚因為在海中,沒有地心引力的問題。而雞的脊椎為了啄食,和長頸鹿的脊椎一樣,脖子特別長,但也因為牠趨近直立,所以前肢萎縮,而後肢變得強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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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與人猿的脊椎

然而,這樣脊椎的連結,也讓我聯想到精蟲如蝌蚪般的外型,牠的毛鞭似乎也可以聯想成脊椎,它像魚一般地游向目的地。像是從地球的NASA發射,駕著火箭進入不知為何星的太空人。也像進入了具有高度智能的指揮艇(卵子),開始發展成各種不同種類外型的變形金剛。

也許我們的身體原本其實是一片混沌,又或是說我們的身體其實也不存在,身體只是一種資料形式,就像電腦裡面的檔案一樣,可能是WORD檔,可能是EXCEL檔,甚至是你眼前的HTML檔。藉由電子的傳輸讓你得以看見這些資料,而我們的本體既不是電腦也不是檔案,也許就是這些電子,最終還是要回到電廠的。就像黥落,從最小的魚長成海中最大的生物,最終爆炸成為整個海洋生物的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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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電影

高舉虛假的社會《大佛普拉斯》(有雷)

這除了是一個人吃人的故事外,也是一個表面與裡面的故事。電影不但讓我們看見食人者的面目外,也讓我們看見被食者在肚中的樣貌。而導演讓真實樣貌不以明說的方式呈現,反而透過充分利用電影中隱藏的畫面和聲音、語言,如行車記錄器只能拍到路況,聽見聲音,如此斷裂的碎片拼圖,讓觀眾如同偵探般,找到那如小人物般沈默無語的真實。

故事從一個葬禮開始,菜埔在葬儀隊裡打工擔任著大鼓,卻總是兩光地敲不對點。他的好朋友是撿破爛的,名字叫肚財。菜埔在製佛工廠「葛洛伯文創藝術」擔任夜間警衛,他的老闆啟文一天到晚和女人搞在一起。肚財與菜埔是好朋友,常半夜到葛洛伯找菜埔看電視,這天電視壞了,肚財突然想看菜埔老闆的行車記錄器,自此,他們便常常偷看老闆私下的各種行徑,卻也因此發現老闆將他的前女友在大佛前活活打死。兩人不知該如何是好,找了各種神明收驚問卜。老闆某天還若有似無地暗示菜埔,人平安最重要。沒多久,肚財就意外車禍死亡,原本就無處可說的菜埔更是害怕,連自己的小叔都不想聽。最後,菜埔為肚財送葬的過程中,大佛在護國法會的進行過程中,出現了怪異的敲打聲。

流暢的劇情與如畫的風景中,隱藏了層層細膩的大小結構。首先從導演黃信堯以傳統無字幕電影的電影辯士樣貌,讓觀眾像是聽故事的孩子般,聽著電影角色生動地活在眼前,同時也作為電影表面與裡面的介錯。甚至許多時候,角色們也知道自己是電影角色,而跳出了電影框架與觀眾對話。我們明知道電影是假的,而劇中的死、劇中的苦痛,都是眼前這個旁白(編導)搞出來的,他才是兇手,但是我們甘願相信這個假,最後讓這個虛假成為真實;而這也讓我聯想《大快人心》,兩者都同樣有許多使用「看不見的恐怖更恐怖」的導演手法。但彼此不同的地方則在於,《大快人心》透過詳實敘述一件隨機殺人事件,看見其更深沈的社會結構,冷酷地直指觀看電影的觀眾們就是兇手,才使得看電影殺人成了Funny Games。但《大佛普拉斯》則刻意站在小人物的視角,讓觀者看見他們平常表面看不見的。但是黃信堯的旁白比例明顯過多,多到連劇中人物的情感都被他說光了,這樣的介入雖然很鄉土感很戲說台灣,卻也讓觀眾無法依靠自己的眼睛來看到那些看不見的。

除了上述「電影」的表裡關係外,電影的色彩便是另一個有趣的對照,習慣觀看彩色電影的觀眾,在這部從一開始就是黑白電影,卻在老闆啟文行車記錄器的畫面產生了彩色,這樣的顏色對比,除了明示小人物的世界是黑白,有錢人的世界是彩色外,同時也暗示了電影中真實世界的顏色,與虛構世界(電腦)中的顏色。彩色的夢境就只能存在夢境,就像那個抽獎抽中的粉紅色摩拖車,樂透中獎就是一個現實生活中不可能出現的例子,諷刺的是,喜歡購買樂透的都是窮人,因為現實人生裡終歸是黑白的。

另外,啟文與Gucci做愛的地點「隧道裡的隧道」,這個真實世界存在的空間,就像劇中所說「就算在這裡殺人,也不會有人知道」。它不但是生活中的實際現象,也暗示了一個讓人不可思議的裏世界就藏在看似正常,川流不息的社會裡。表面的狂浪虛假與裡面的暗流密佈,也在啟文到警局與警員順仔安靜對話,與局長和副議長幾近刻意的誇張動作,上下形成了一個強烈的對比。至於面對媒體,導演則在肚財被警察抓時,電視新聞上所呈現出的警察記錄器畫面,看似肚財有精神病發作;卻在後來高空重現的鏡頭中,對比出現場實際是因不甘被扣車的樣貌,在導演旁白冷冷地數落警察攝影晃動的不專業下,同時也暗指了使用這個影像素材並虛構誇張的新聞內容。

老闆、警員以及副議長、局長的對比

老闆、警員以及副議長、局長的對比

而這表裡的點題,則在最後菜埔來到肚財的家中,進入那以廢棄物所做,佈滿娃娃與美女照的太空艙,透過旁白非常直白地說出「雖然這是太空時代,人類早已可以坐太空梭上太空了,但永遠無法探索別人內心的宇宙」。這樣的點題,在結尾的護國法會得以將所有劇情線收攏,法會中的和尚被特寫汗流浹背地敲木魚念經,最後法會中好似來自大佛的敲打聲,可能就是啟文的前女友,無論她是如何活起來的。導演用只能看見大佛表面莊嚴的方式,搭配大佛肚中敲打的回音,法師們在偌大的禮堂中也像是在大佛的肚子裡,讓觀眾完全憑想像,去看見這怪誕的現象,並思索原因,在腦中重建兇手的行兇過程,使得恐怖感更為強烈。也因沒有出現肚中敲打畫面,同時也暗指了葬禮在棺材裡的肚財,以及禮堂外每個被大佛吃下肚的小人物們,那只能敲打卻永不見天日的生命存在。

電影跳脫了以往國片的樣貌以新穎的風格呈現,既有老舊的詩意,也有古意的情懷,將某種台灣人的氣味展現其中。如啟文殺人時的假髮脫落,讓原本可以很恐怖的殺人錄像,出現可笑的違和,同時也豐富了啟文的角色面向。雖然觀影過程中我很享受如偵探般地找尋各種表裡小隱喻,例如在取名上的諷刺,葛洛伯文創藝術這名字,葛洛伯也就是Global(全球),相信也諷刺了許多藝術人士,或調侃了政府老愛說的「文創」。這也與啟文的假髮有著異曲同工之處,戴著假髮的禿子,卻將這假髮當成真髮般地欺騙自己與他人,藝術也是吧!文創、藝術,是多麼高尚高貴的名字,但在電影中其實也就是個血汗他人的工廠。好像戴上了假髮,我們就相信他不禿,冠上了文創,我們就相信它是藝術。這也如肚財的名字一樣,肚中有財好似有錢人的名字,實際卻是收破爛的遊民。還有光鮮亮麗的7-11便利商店與老舊破爛的洗門柑仔店,以及佛的英文Buddha與賤人的西班牙文Puta,這類同音反義的幽默。

這些看似相近的取名,讓其對比的諷刺感以及苦悶感得以抒發,而這既是電影受歡迎之處,卻也是可以再思考之處,亦即僅只以冠名來賦予意義,雖然可以以嘲笑的方式一吐身為百姓的鳥氣,但有沒有發現,菜埔的媽媽叫鹹菜嬸,兩種都是窮人吃的食物,而且也是在醬缸裡面的食物,這樣的名字暗示我們認為他們家不但窮、很可憐還漏水。加上菜埔這角色不知道7-11以致跑去洗門,老實說這幽默在全面7-11化的台灣環境下,我並不覺得好笑,菜埔不是不可以蠢,也或許菜埔與土豆很熟所以直覺認為是洗門,只是「洗門」這個店名的存在,是否僅為了台語的諧音與7的對應,如此對於一個人物或店名,為了滿足編劇背後的意圖而死去我深表同情。而這不正是政府常見的「以口號代替實際行動」?所以政策不會有配套,人物不會被真正看見,因為他們只是被奴役於主事者的劇本。當編劇讓觀眾嘲笑菜埔這樣的蠢,或因名字而順便同情菜埔家時,或許就如旁白所說「公平正義,在他們的生命中並沒有這四個字」。

在觀看這部電影時,在情感上我是很喜歡的,因為它正中了身為台灣人我的情懷,但是回來重新書寫,去除爽快以及情感冷靜後再檢視,卻沒有當初那麼多的讚賞。也許因為電影的觀點讓弱者的弱無懈可擊,加深了小人物的可悲以及得勢者的可鄙。我們除了表現同情之外,就是將外溢之情反映在痛恨強者上。當劇本將小人物刻畫成可悲可愛以及無奈,將政客、老闆簡化成好色、欺善怕惡,甚至如副議長這類幾近卡通化的角色展現,便一如往常地展現我們一般人對政治、新聞以及商業的冷感。使得電視電影劇場角色,只要是碰觸到政客、記者或商人,一律都是相同的嘴臉,沒有例外。我們不但痛恨既得利益者,也嫉妒他們,所以他們就不會有人的臉孔,因為在我們這些小人物眼中他們「不是人」。於是這些所謂的惡者,注定要成為這部電影的配角,存在目的是為了強調主角們(小人物)的善與光明,而這善與光明,其實也只是從另一個角度看的「不是人」,這樣的視角也讓這部電影成為了它欲諷刺如神般 iPhone(註) 以及「大佛」。

也許有朝一日,當我們能好好地瞭解那些所謂惡者,其實和所有小人物一樣,看見他們原本也只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有生存的需要,生活的壓力,公平正義也不在他們的生命裡,每個人心中的小人物也才能真正地被理解,而不再只是被同情。

 

 

註:大佛普拉斯的由來

延伸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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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高興叫三下

都市宅便利商店迷路發呆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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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長,簡單來說,整個旅程基本上就是圍繞在便利商店發呆,好熱以及走不出去。

最近有一種生命的枯竭感,好像每天都被推著走,每天都在吸收資訊,卻沒有任何出口,好像自己消失了也沒關係,這就是「厭世」嗎?於是北美館演出結束後,排除了所有工作,打算休息,打算流浪,打算閉關。上次這樣的狀況,我就騎著淑女車沿著省道騎到嘉義看稻穗,這次不知道該去哪裡,看到林文尹好像在宜蘭還是羅東還是礁溪,想說就走去找他吧!如果累了就坐車!這次沒有帶手機,因為手機對有目的地的人有用,但沒有目的地的人就不行了,而且上次騎到嘉義就是帶著手機,所以沿途拍照上網,實在太忙了。帶著一套內衣褲,一條毛巾和肥皂就出發了,出發前大概查了地圖,發現虎山似乎可以通到宜蘭。

走到福德街口的小七遮陽發呆了一個小時後,頂著大太陽從松山慈惠堂的溪邊上去;爬了很久很久,不管怎麼爬好像都在一直繞圈,很像路飛在誘惑森林。看著很多老人來爬山,越想越奇怪,這虎山的路該不會是一個封閉迴圈吧?明明對照陽光朝著東南方走,沒多久又往西了,手上又沒有手機可以對照,就放棄下山,走到山下發現又是在慈惠堂。因為熱,就在路口小七吹冷氣再睡了一個多小時,後來想到好像還可以從汐止經過石碇通往宜蘭,沒想太多就出發了。走到中坡北路看到全家,又進去坐一個多小時,心想可以就這樣沿著便利商店走,又涼又可以補充水。

腳有點酸,就坐了公車到汐止,亂選了一條路開始走,好高的爬坡,又熱的要死!心裡盤算著這麼高,過去就是宜蘭了吧!?還在擔心這山路晚上應該睡哪裡的時候,眼前看到兩條岔路,但是兩條都是要經過警衛的社區,看來又是錯誤的選擇。下山後又回到都市,在附近隨便找個地方睡一晚,這一天的山路迷路之旅,小腿已經要爆炸了。

隔天吃了早餐,就去南港展覽館搭客運去宜蘭,結果拿到去南方澳的等候牌。沿途冷氣好冷,下車後一陣熱風襲來,真是酷刑。這是一條很長的公路,不知道該往哪裡,我就沿著客運來的方向往回走。因為實在太熱,時而在路邊陰影下休息,走了很久看到蘇澳的小七,買了水和運動飲料後又在那裡睡了兩個小時。

過了蘇澳車站,又在一個小七發呆,在桌上有隻大蒼蠅一直不動,偶爾口器又會動一下,好像也在發呆,我們兩個就這樣繼續發呆一個多小時,還看到一隻鳥因為腳受傷了,用翅膀匍匐前進。到了傍晚,在附近吃了一碗拉麵和紅豆冰就出發了。走到8點多終於看到冬山的小七,在那裡睡了兩個小時後,問店員最近的小七的位置,打算今晚就睡在那裡了。550公尺而已。

那是一家很忙的小七,因為更換了左腳鞋子的扣環,左腳走的很不舒服,用原本包手的金黃萬應膏來包腳,用毛巾擦澡,換了衣服。除了這是一家很忙的小七外,一隻走失的狗不斷晃進來,店員也不斷趕牠出去;而店員也一直在和他的友人聊著「如果沒有錢,就會被瞧不起」這類的話;加上吧台椅很難睡,睡到凌晨一點,我決定換下一家,問店員最近的小七,他說「最近的是全家喔!大概10分鐘吧?!你騎車嗎?走去的話大概10分鐘吧!?」走了10分鐘,感覺眼前的荒涼,不像是會有便利商店的路,結果走了半個多小時。

這是一家冷清的全家,也將是一家安靜的睡處,偶然醒來還看到對面的桌子還有兩個人也一起睡著。不禁很想謝謝便利商店員工們,可以收留像我們這樣的路人。

5點,天就亮了,我想繼續走,但是左腳好像不太行了,那就搭公車去宜蘭吧!在公車站發呆,等到6點多,紅2來了,一個多小時坐到宜蘭轉運站,我在宜蘭車站附近的小七旁買了早餐,在小七裡吃著,吃完再睡一下,大約10點多,去麥當勞拉屎後,就打算坐火車回臺北了。「我到底來幹嘛?」一邊搭著區間車一邊想著,然後,就看到了一片海。

我突然好像看到了當年騎車去嘉義時那一大片青綠的稻田,於是立刻在大里車站下車。有個攝影師好像也因為這片海而下車,我們幾乎走著同一條路,都是為了接近這片海。眼前只有龜山島,我把衣服都脫了,只剩內褲,坐在石頭上給浪打著,發呆,偶爾漂來的海藻,讓我好想吃它。回程,攝影師也準備走了,突然想和他要他拍的海,又想算了,這片海留在我心裡就好了。

回到臺北,晚上就自己去遼寧夜市吃小張龜山島,吃甜蝦,吃烤魚,吃龍筋,吃櫻花蝦炒飯。也把那片海吃進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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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goo.gl/UCV6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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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場演出暗無天日的黑箱

《血與玫瑰樂隊》彩排場

首先,第一篇觀點文章「白玫瑰」在彩排前5月12日發佈,兩天總計按讚者為81人;第二篇觀點文章「紅玫瑰」於5月14日發佈,發文後我將第一篇隱私設為「個人」隱藏,第二篇兩天總計按讚為42人,兩篇都重複按讚者為13人。奇怪的是,我在5月12日00:49 張貼第一篇,當時該文章出現暴量,當天全天累計瀏覽數為238。隔天全天累計瀏覽數為21,總計259不重複人次。接著,我在5月14日01:47 張貼第二篇,最後全天累計瀏覽數為270,隔天為82,兩天總計352不重複人次。本文的來源網址幾乎皆為facebook,只有2個是來自google,也就是說,第二篇在臉書流通率反而比2倍按讚數的第一篇高出將近一百人。甚至在第二篇發出之後,多了三個人追蹤我的臉書動態,這個現象我不知道如何解釋。難道是因為彩排前與演出後受眾心態的改變?還是負面標題更多人觀看,而正面標題更多讚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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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瀏覽數變化記錄。第一條灰色橫線為300人次,第二條橫線為150人次


 

下方原文黑字的部分為第一篇白玫瑰,咖啡字的部分為系統更新後的部分,並與第一篇構成第二篇紅玫瑰產生另一個片面觀點。

攝影:張吉米

時間:2017/5/11 19:30
場地:國家劇院實驗劇場

我覺得王嘉明在處理形式真的是蘊含好豐富的感情,那像是一種一直與它成長,讓它帶著嘉明去勾動不同的劇本,再由嘉明讓它看見自己可以有什麼新的詮釋。而這裡,我指的形式還包含了演員,這個靈魂的肉身;語言,這個溝通的載具。但是,對我來說嘉明的戲一直有個很致命的問題,就是演員的工具感,這個工具感碰到熟悉他戲的演員就非常加分,因為觀眾可以看到該演員進出角色與演員的那種疏離,以致於出現的可笑與諷刺。但如果不是,就只能直接以自身的身份去進出角色,那麼除了劇本台詞好笑,就沒有別的了。如果演員又沒有時間消化繁複的劇本,那更是悲慘。以致於幾乎只能看到導演手法或其概念,這個從 膚色的時光 的感受到今天還是一樣,即使BABOO當時那樣說,我到現在對演員表演的感受依舊與當年一致。當然,他的戲肯定需要極為專業的表演者,或是得在短時間自己磨出來。這對於演員成長來說絕對是好事,因為每次都可以在他的演出中學習到非常多。

回到形式的承接與創新,就我記得,嘉明第一個聲音創作是臨界點〈匠心讀劇〉,那時一群創作者使用各種不同的形式讀劇,而嘉明就用兩個喇叭兩個聲道在現場「讀劇」,之後,這個形式就擴大出現在宣傳單是菜瓜布的《家庭深層鑽探手冊》。而第一次莎士比亞劇本印象則是《泰特斯─夾子布袋》,那次是第一次看見偶身在他的戲裡面,同時也把《請聽我說》押韻的語言置入其中。聲音的變化開始在他的劇本中越玩越多,甚至進而到理查三世的偶身與偶聲,然後再來到這次《血與玫瑰樂隊》的心身與心聲。還多了客家話作為貫穿故事的旁白,這實在無法不去連結是受到上個作品《雲係麼个色?》的聲音影響,我想是因為在那個作品中的客語好好聽。於是語言,這個原本是國語霸權的劇場中有了其他的聲調。但,僅只在旁白,這個不斷叨叨絮絮於年份的身份,而上了台有了角色便又恢復國語。

舞台的四方多重,四個入口交錯構成簡單的4字形,視覺上交織成一個網路,讓各方來處的人們或說勢力看見來處,去處卻可發散四方而未知。而這次音樂除了控台的音樂播放,每個演員還要負責一種聲響,除了各種樂器外,還有特殊音效,如腳步聲、對打時的拳風,各種能發出聲音的道具,都由演員來操作。讓發聲這件事,在這個演出中有了不一樣的意義,如果《理查三世》是話語權的操偶,那麼《血與玫瑰樂隊》又把這話語權打散,付諸在不同的物件上。一如網路世代的我們,每個人都擁有話語權,人人都如戲中般不斷重複著在自己的塗鴉牆上稱王,卻必須構築在物件(鍵盤、手機)上,透過沙箱發出海浪聲,透過雨傘發出拳風,透過水管發出陰風慘慘,等等的自然性聲音,或勾起我們的情感性聲音。

攝影:張吉米

不過,由於燈光在技術上很難做到「多重」,意即終究還是有一個燈控台,於是在視覺上就比較沒有突顯出來,但是卻把一個劇場固有的規則「不得拍照」釋放給台下的觀眾,也就是說,每個觀眾可以看到無聊,就拿起手機來拍照,將權力更四散給群眾,一如整個舞台為四面舞台,觀眾握有了自己的詮釋。而官網也還有現場因為劇情需要的網路直播,買不到票的觀眾還可以看看現場直播過過乾癮。事實上,這個邀請觀眾拍照,還是點到為止的概念,並無法真的達到期待,呈現出每個人都握有話語權,而且其實沒什麼時間拍照,因為2個小時其實沒什麼死空氣,熱鬧得很。當然,這個「熱鬧得很」都是演員噴出一堆一堆的汗水構成,沒有戲份的時候還得甩水管配音,演員真是超淚。而這個累,便滲出更多前述的工具感。

有一次去嘉明的家,去過他家的人都知道,他一定會請朋友喝酒。喝酒其實沒什麼,但他會從一個玻璃櫃中拿出相應的酒杯,才發現那玻璃櫃簡直是座寶庫,滿滿各式各樣的酒杯。那時我浮起了教會牧師所說的一段話「人就像酒杯,聖靈就是酒,如果酒杯中的舊酒不倒掉,怎麼倒入新的酒」。我想,對他來說,他的演員也是一杯杯截然不同的酒杯,當他的朋友來到他家裡,就會依照來賓準備不同的酒宴請。當然,也要配上適合的酒杯才能上桌。於是,某個演員必須成為某種酒的載具,在分配角色時,演員的命運就已經決定,XXX只能演XXX的角色類型。角色類型固定,也就只能看這次要玩什麼新東西,如果沒有新的,就只能等劇本中的笑點。而無法看見演員,或甚至還會看見懂得鑽隙縫的演員,明明這些演員還可以以更多能耐,卻只能使出40%的功力,那麼對於觀眾來說,自然就不過癮。

這次劇本是一個歷史劇,光是旁白念的18XX年代,就頭暈腦漲了,當下自然無力去想這年代到了2017要做什麼。以致於在最後,一群女孩在海灘燒烤,雖然感受層面覺得這樣收尾是對的,包含節奏等等,但在理性層面上,我也還是無法明白。此外,由於劇本中常常都有要讓觀眾避免進入當下情境,進而得以觀看全局,於是就會在劇本中有一些演員的 Inside Joke(行內笑話),這對認識工作團隊的人來說,就像親友團看到認識的演員,無論怎麼演都好笑、好看一樣。但是對於從來不認識的觀眾來說就是酷刑,整場都在笑的時候,自己卻不知道哪裡好笑的那種酷刑,直到今天我都有類似的感受,好像被懲罰了,因為我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以及他要在雲門劇場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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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高興叫三下

再見小破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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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破爛 Cafe Junkies 常常爆滿

這是一家對我們來說很不可思議的店。我就住在這樓上,透過廁所的管道,我們家的廁所總是有著bass聲以及咖啡香。

在它來這裡之前,這裡一直是空著待租,二三十年前,這裡是一家便利商店,普通的便利商店,不是小七。我小學有一次為了躲一個一直跟著我的同學,走到店裡然後從後門出去,他發現時,我已經快速跑到鐵門,開門並把他擋在門外。後來,便利商店生意不好就收了,中間一直更換不同的店或服飾特賣會,在小破爛之前是一家洗衣店,那也是一家很久的店了,但最後好像因為熱氣還是廢水造成鄰居不滿被趕走,現在那家還在斜對面。

一開始小破爛來這裡,我是悲觀的,畢竟這裡已經有很多年沒有一家店可以成功待超過兩年,更何況是這樣的店,光是房租就沒辦法超過一年了。開幕期間,我與圈圈想來看看,天花板和我家簡直二致,因為我當初沒有錢做美麗的天花板,而且很喜歡那個木紋,所以就給它裸下去。然而,平常不喝咖啡,沒有音樂的我們家,來到這裡真的很像到了Starbucks,也許爛粉不以為然,這就像美國人覺得亞洲人長的一樣。不認識真的就不會認識。不懂欣賞的我,只覺得好貴,一杯熱拿鐵加上貝果就超過我一個月的電話4G網路費,等於是現在已經比較奢侈的單月生活費的 1/20。但是,並不是每個人都像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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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家一模一樣的天花板,仔細看,可以看到木紋喔!而那一個個小小的長方形小洞,就是為了裝置角材所預留的。

我繼續著我的生活,每天出門都會經過這家店,但僅止於經過。漸漸地,人好像越來越多,然後開始有一些劇場界的朋友跟我說「耶!你們家樓下的那家咖啡店音樂很好聽耶!」、「耶!你們樓下的咖啡好好喝喔!」或是香港朋友告訴我們「你們樓下的咖啡店好酷!」。我開始懷疑我自己的看法,會偷偷多看一下裡面的人。

漸漸地,小破爛開始多了一些裝扮,它的鐵門有了新衣服,有時候晚上會有一些有趣的活動(我依然沒有參加),作為一個非常近的鄰居來說,是一個很奇異的感受。我自己做劇場工作,而我家樓下就是一家音樂人士開的咖啡廳,理論上我應該要很熟,可是沒有,雖然有老闆的臉書,但也真的就像我家與他店的距離一樣,很近,卻也遠。即便第一次和開喜聊天就覺得他是個很不錯的人,也許我並不是為了交朋友而交朋友的人,所以就才被稱為孤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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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M擺置架,身為劇場界的,一定要來這裡放幾疊才行。

不用一年過去,小破爛已經是一家紅店,我甚至可以告訴不知道我家的朋友「就在小破爛咖啡樓上」他們也可以知道,這對長年不知該如何說我家在哪裡這個問題,實在是一個很好的解決方案。而我中間也有一兩次和朋友進去坐坐,想說看看自己有沒有改觀,沒有,還是很疏離,而且網路超慢。

小破爛為了在住宅區營業,它的時間訂在早上8點到晚上8點,不致於影響到樓上的生活,雖然我位於三樓都常常聽到音樂的動次搭次,也常常在想,到底二樓的鄰居是怎麼忍的?因為我們這層樓排戲或是麻將俱樂部有時候很可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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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壁上的裝置

好幾個節日的晚上,我家樓下會有一些人聚集,然後我騎著我的計程車從斜坡上去進巷子。說到這個斜坡,它是連通我們家大門的通道,但真的很莫名其妙的就是有人喜歡把車子直接停在一個巷子的入口。我們這裡的鄰居都是屬於那種非常兇狠的,所以我猜應該有不少1999。

和小破爛同班這幾年,就好像那種在劇場界彼此知道,見到面也會眼神或點頭示意的朋友,明明根本也不認識他,或根本不熟,但知道彼此還在各自的領域生活著,其實也就夠了。生活好像也就像這樣,我們和大自然一起生活著,那座山也許不常去,看到它依舊挺立著也就夠了。對了,真的挺喜歡門口的吸煙椅,那大概是我最喜歡的地方了!就像一顆樹的樹根一樣,讓人們坐著乘涼。而且它之前還可以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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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愛的吸煙座,後來換成固定的

只是,今天小破爛就要離開了,因為房租要調漲。

已知這兩年是個變動離開的年,身邊一些不可能的變動也都出現,只是沒想到連這裡也是。就像開喜說平日的工作照常,也沒有因為要離開有什麼不同,所以我和圈圈,選在沒什麼人的早上,來吃個早餐,想說都要說再見了,就盡情一點,拿鐵和貝果三明治,看到圈圈臉色沈重,她表示實在太貴了,所以只點了美式咖啡和原味貝果。貝果三明治,好好吃呀!透過吃著貝果三明治,看著店裡的風景,也把這些記憶一點一點地吃進去,中間浮過這個空間的更迭,好像一個軀殼的死去與再生,因為不同的人們注入了不同的生命價值。也決定要為它寫一篇日記,作為我對它這一生的紀錄。

生活終究還是不容易,這一棟公寓,又要回到只有我們這一層是個怪咖的時光。
不知道下一個新生命又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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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修道院

蚊帳

我的房間有個蚊帳,它四四方方,就像一層薄紗,也像公主的房間。

蚊子是被我日常的怒火所引來,牠透過牠的口器穿過我的皮膚,品嚐著名為血氣的飲料,餵養著牠腹中的兒。

蚊子離開之後,留下牠的酸液作為這飽餐的報償,我伸出食指與中指的指甲,想刮除皮下的酸,想挖出隱藏在皮膚之下的火。

這酸將我的皮變薄了,敏感了,於是搔,於是快感。所以我明白自己需要一座蚊帳,成為我的皮膚,讓我可以與世隔絕,怒火不再被蚊子所激起。

我需要這樣的薄紗,讓人看起來優雅美麗,而我也優雅地看著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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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本消費我高興叫三下

吃到飽時代的終結

關於近期某劇團藝術總監因擅自使用自己學生的學校作業作為演出劇本多年一事,該劇團原企圖讓此事淡化,而事件卻隨著各類媒體的介入漸漸越滾越大,無論事件會否淡化或掀起一場更大的風暴,我想從時代結構面的角度來看,也給自己警惕。

臺灣在1970年代之前出生的人是非常窮困的,由於戰爭的緣故,整個國家身體為了與其他身體對抗需要能量,就必須從體內的脂肪來消耗,這些脂肪就是百姓,除了成為力量本身的士兵外,也要成為轉換力量的糧食。那時的小孩因為沒有肉可以吃,所以吃豬油拌飯,沒有青菜,所以吃地瓜以及地瓜葉,這些都是當時拿來餵豬的食物,只有過年才有肥肉可以吃,可以為了吃一顆糖而說一句從來不說的髒話。對百姓來說,吃,在那個年代簡直奢求。

那時人們想的是未來,他們現在發生的苦難,都要在未來獲得救贖。於是他們拼命生小孩,拼命地生育未來的希望,養兒防老是他們當時的信仰。對已經在谷底的他們來說,連樹薯都吃的年代,再怎麼慘也就是拔草來吃而已。那年代台灣人為了未來,犧牲了非常非常多青春、尊嚴以及生活,他們真的以為可以從下一代獲得補償。他們被上面的人幹,因為他們知道未來有一天,他們可以不再被幹,而是可以像眼前的人一樣,幹著別人。那是一個所有人成為零件,只為了一顆紅綠燈泡發光的年代,所有的苦只能自己吞下,沒有臉書或是PTT可以抱怨。只有看得見的房子、車子、孩子才是安全感;那是一個人人製造水杯的年代,等待著未來的活水一點一滴地降臨,卻忘記自己就可以是活水。

到了1970年代台灣經濟起飛,成為亞洲四小龍了,台灣錢淹腳目,人們發現自己只要再努力,就會再得到更多,於是一切的犧牲更不重要了,像是失速的列車,用力地預支未來。那是個馬路上到處寫著人吃人的年代,將你吞入我的胃囊中,消化你,你的一切意識成為我的,你個人思想是我群體的,你個人價值是我群體的,你成為了我。

用現今角度來看,就像1990年後的中國,急速的新陳代謝,農業轉成工業的高速複製。所有的小咖,都可以因為時代成為大咖,或是因大咖的裙帶關係成為大咖,只要「忍耐」,把這苦中苦吞下,就能成為人上人。一切我們現在以為的光怪陸離、潛規則,在那時根本也不是什麼問題。

於是當那一代的年輕人長大成為執政者的時候,也就是分配利益的人,也就是長官、父母,複製著他們父母所做的,如此生生不息。自己身為軍公教很辛苦,所以政府給他們未來的希望,18%存款利息。當時人人都餓過,打招呼甚至都是「吃飽沒?」,所以餐廳給他們彌補飢餓青春的機會,吃到飽。

直到有一天,有個網站可以搜尋全世界的網頁,有個網站可以實名讓每個人成為網路居民,將原有分散被隔絕的個體連接起來。台灣這一杯冷水,被丟入了世界這一大池熱水中,雖然冷水改變了那一熱池的,卻幾乎毫無影響,於是我們進入了「地球村」,一個無序的熵增時代。

然而,當現在的執政者,終於輪到他們分配利益的時候,他們發現資源已經被上一代給吞吃光了,他們不明白為什麼現在不能像當年那樣踐踏別人的自尊,不能將對方吃掉,不能吃到飽。而這樣的現象並非只限於那一代的人們,還包含著還相信著那思維的。以為只要可以將提出問題的人解決掉,問題就不存在了,只要把發黑特文的人揪出來幹爆就可以國泰民安,只要沒有黑暗,光明就會戰勝。

他們不明白,人們已從單核486進入了四核4.2G的年代,大小一樣的腦殼,卻裝著截然不同的東西。在這個消費時代裡,隨時會被丟棄,也隨時自己發光,只要手機還有電。每個人都像是一顆一顆可以被替換的高亮度LED燈泡,可以當手電筒、紅綠燈、車燈以及跑馬燈等等,只要換了電路板或是App,就可以在不同的場景載體發光。而那八十多年前第一顆,所謂眾志成城、一將功成萬骨枯、我的未來不是夢的年代,由各個精密零件組成的大燈,卻僅僅只能被作紅綠燈一途,而且如今已塵封黯淡。

他們不明白,好不容易獲得可以分配資源的位置,才發現在這個時代,每個人都掌握著話語權,自己的臉書朋友群粉絲頁就是TVBS,就算只是貼在自己的塗鴉牆,都可以被人幫高調轉貼到黑特劇場。只要滑動手指,在手機上發一篇動態,就可以將一個團搞垮,一切變得如此輕易。

他們相信著光明必勝黑暗的信念,口中倡導卻不生不養而陷入自我的黑暗循環,不但已經不再發光,而且手拿刀叉企圖將這光吞吃,以為可以藉此發光。

當人們意識到自己可以就是活水源頭,光必須透過暗彰顯,而暗本身得以被感知時,廢文成為了自我消解的真實,而光亮便成為了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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